低薪酬低福利不能再做中国优势了！

　　老马杂谈

　　去年底，一部新《劳动法》震撼全国各行各业，财大气粗的大公司华为率先打起法律擦边球，与数万工龄不足10年的员工终止契约，重新签订劳动合同，引起全国一片嘘声抨击；继而全国更多企业纷纷效尤，老板们为保护已经自己饱鼓鼓的钱袋而绞尽脑汁各显身手。从国有企事业单位到民营企业，老板们纷纷咂有烦言地表示，今后赚钱肯定难了，因为雇用员工难了，打发员工也难了。

　　多么荒谬的逻辑!难道企业利润主要来自职工薪酬福利?难道继续维持员工低薪低酬低福利，继续维持低价格甚至免费使用劳动力，继续维持任意辞退员工，继续维持工伤免赔或廉价打发解雇员工这类习惯做法就正常，就不会威胁自己的钱包了。

　　二十多年来，我们的国家和社会一直把工资福利成本低视为自己的经济优势，各地区也将低薪酬低福利和低地价作为自己对外招商引资的两大法宝，职工薪酬的增长速度及增幅却永远赶不上GDP、税收、物价和老板钱袋的增速增幅。数年前，随着农业税费的减免、西方资本家制定的企业社会责任规范（SF8000）的逐步推行和国家劳动法规的修改，中国老板感到恐慌了，当初对员工最抠门的广东省乃至华南地区两年前开始首次出现民工荒，今年春节后雇工难问题更加明显。一些老板们开始许诺给员工加薪，签合同，买保险，加班付钱，提供宿舍，向民工微笑敬礼，不敢再以自己企业工资福利成本低下而骄傲自豪了。不久前，更大的危险信号传来，我国的工资福利水平即将超过同样不高的邻国印度，西方跨国公司的目光可能要转向了（印度的软件及IT服务产业相当发达，外商投资劳动密集型企业远远少于中国，在“无烟贸易”领域水平远超我国；而越南，柬埔寨，缅甸，老挝等国的工资福利水平均低于中国），此类国家很可能成为跨国公司按不同产业结构重新选择新生产基地的首选之地。

　　这种把员工看成廉价劳动工具，恨不得是只出奶不吃草的乳牛的想法竟然出现在我们这个号称有五千年历史的文明古国，上世纪某些年头，“先生产后生活、艰苦奋斗和反福利主义等”竟然还成为社会主流话语。直到二十一世纪的今天，全社会竟然还在激烈争论着职工薪酬要不要每年增加、工伤职业病需不需要医治补偿、无端解雇员工要不要给与补偿、加班加点要不要支付报酬、职工有无必要住像样宿舍、民工子女上学要不要交“择校费”之类的低级话题，各级脑满肠肥的老板，还有养尊处优的社会设计师们，你们不会为此汗颜吗？

　　让每个人都能像样体面地生活曾几何时竟成了西方资本家的特产，读过法国作家左拉《妇女乐园》的人都应该知道，书中的主人公都是百货公司的普通店员，虽然手中并不宽裕，但都住在舒适的公寓里，都衣着笔挺，经常还去品尝精美大餐。美国是世界上最早立法确定最低工资最高工时的国家（1930年代），失业救济福利标准虽远不及北欧西欧国家，但养活自己和不多的家人还是问题不大（1997年为每月500美元，三口之家伙食包括牛奶水果不超过200，廉租房价就更微不足道，此类家庭的孩子普及教育阶段的学杂书本交通费及午餐费全免，就读大学也能享受巨额补贴）。

　　美国很多城市的酒吧到点必须关门歇业，老板也不允许在自己的店里过夜，一位中国移民老板于是悄悄把铺盖卷藏在楼上洗手间里，有次被检查官员发现，经过多次书面说明谈话才侥幸免遭严重处罚，美国人的规定理由很简单：营业就是营业，生活就是生活，不能互相影响。

　　几年前，西班牙鞋商曾气愤地冲砸甚至烧毁中国人的鞋店，因为中国商人不遵守他们国家中午商店歇业晚六点半关门的习惯，抢了当地人的生意。

　　由西方资本家引进大陆的SF8000规范中，竟然还包括职工宿舍每间床位数、厕所坑位数、是否采用防滑地砖、宿舍窗户面积、食堂卫生条件等要求；使用童工和欠薪是绝对违规的大事，广东省一家有数千职工的民营大公司就因雇用童工被外商取消供应商资格而破产。许多跨国公司为了给自己国家消费者一个满意的交代，还会派专人来中国大陆检查自己供货商执行SF8000规范的情况。

　　笔者的老友1980年代末曾在美国纽约为一装潢老板当领班，为联系工作方便老板给了他一只寻呼机，并每月另付他50美元，理由是给自己的雇员增加了麻烦。在美国，员工下班休假关掉或不接老板手机电话是件极其正常的事。有美国人开玩笑说，下班休假期间你老板随意给我来电，万一我正在与女友调情做爱，那不是对我的严重骚扰嘛。

　　再反观我们的很多老板是如何对待自己雇员的，任何良知尚存的人都会忧从中来。无数建筑工人挤住在极其简陋的破烂工棚里（笔者亲眼目睹多处工地上几十名工人在38度高温下挤住在一个搭建在泥土地上的帐篷中，四周灰沙蔽日）；日日享用少油缺味的饭菜和大锅清水汤；每天超时超强度工作，无偿加班加点对白领蓝领都是家常便饭；无数老板即使给付最少的工资还要拖欠；城市“编外清洁工”拿最少的工资享受零福利却从事最脏最累的活；连那些学富五车的博士生导师后来也学会了廉价或免费使用劳动力（研究生）的不良习惯。职工出了工伤事故，老板推诿扯皮打官司、职工拦路堵门投诉、老板雇凶打人或人间蒸发之类的事全国几乎无处不有。雇主如此轻视员工薪酬福利待遇，政府救济、社会干预和个人维权又苍白无力，而民众向往体面生活的正常愿望又被迅猛的全球化浪潮一天天激活，我国如此巨大的经济之舟竟然就在这种布满矛盾对立风暴暗礁的航道中左冲右突。

　　最近因涉嫌诬蔑中国人而引起我国朝野一片抨击的美国CNN主持人，其反华讲话中实际上就包括有对我国许多企业雇工薪酬超级低下的指责。对不实之词施以爱国反击驳斥可以，但因此拒绝反思拒绝改革则明显有违咱们中国“闻者足戒”的古训。

　　世界在变化在进步，空间距离在缩小，同处一个星球的中国自然也无法例外，为了实现真正的与国际接轨，为了建设一个真正实现和谐、共赢、民富国强且可持续发展的社会，不能再把“低薪酬低福利”看成自己国家自己地区自己企业的优势了，迅速彻底忘掉那个重物轻人的畸形时代吧。

　　二OO八年元月十九日初稿

　　二OO八年四月二十三日改